(一)

2004年的聖神降臨節,我們陪伴了八個月的善牧少女們,公開地表達她們渴望領洗,渴望跟隨耶穌過基督徒的生活,在本堂接受了成人入門聖事的第一步,收錄禮。

 

去年暑假,少女們在苗栗南庄度假時巧遇輔大學生到當地帶領信仰營隊。回家後少女們主動向工作人員表示,有機會的話,她們願意再參加類似的活潑的、特別為青少年準備的信仰活動。修女將這個需要傳了出去,我們法伯爾生活團在網路上看到了這個邀請,經分辨後決定答覆,以此為我們團體的使命。就這樣,從去年十月走到現在,八個月來每週六的上午,我們從這城市的各個角落一起前往那個總是陽光普照的小鎮,輪流負責並合作每一堂課程。有的時候我們疲累,有的時候我們不能確定我們是否真能給些什麼。少女們是渴望信仰?還是期待哥哥姊姊們的陪伴?不過我們的好天主總是有祂最奇妙的安排。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固然是帶領了少女們的慕道課程,但這也是我們自己與主相遇的旅程。少女們以我們想像不到的開放和信任,與我們分享了她們的心情與感受。我們也發現,她們被我們伙伴間的互動吸引;而她們最感興趣的,是我們分享自己真實的生命。為此我們必須要誠實而負責地去回想去反省:信仰是如何影響了我?我的生命是如何地被天主帶領?我在何處遇見了主耶穌?我能不能說:吾主,我的生命屬於禰?我們是否彼此相愛而使人們能認出我們是基督徒?

 

少女當中有兩位從去年聖誕節起,就很熱切地表達了對領洗的渴望。她們在本堂聖堂重建剪綵時,指著聖水池興奮地向其他教友們說:「這是領洗的地方嗎?我們快要領洗囉!」到了今年復活節後,共有三位少女明確地表達渴望領洗。這實在是天主的作為,人無法理解。我們所做的只是按照收集來的資料而安排的慕道課程,分工合作地準備;很多東西我們也是在準備課程的時候才懂,甚至是才發現:「原來我不懂!」。就這樣,她們就打算領洗了嗎?可是隨著課程的前進,少女們的確愈來愈能開放地開口分享,也在我們完全沒預期的時候,分享了她們常常祈禱,而且在生活中體會到天主。啊,主啊,這些都是禰的孩子,是禰的小小羊群,是禰自己吸引了她們歸向禰。

 

(二)

收錄禮的前一天,代理本堂阮神父邀請我們與少女們先與他聊聊,並且彩排當天的禮儀程序。到了本堂,懂事而有禮貌的少女們很快地與親切的神父建立起關係。

 

神父問候洗的少女:「妳為什麼要領洗?」

 

W爽快地說:「因為我信耶穌!」然後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信耶穌得耶穌呀!」

 

聰明而幽默的孩子!這是引自我們講過的「信耶穌得『水牛』」的笑話。

 

神父也領會了這幽默,問:「這是什麼意思呢?太深了,我不懂。妳說說看信耶穌到底有什麼好呢?」

 

W想了想,說:「祂給我支持呀!祂給我精神上的支持還有勇氣,讓我的生活比較快樂。」

 

啊,我毫無心理準備,被這突如其來的、真誠熱情到不行的「作證」衝擊,說不出話來了。

 

「哦,耶穌給妳支持和勇氣,使妳快樂?太好了!」神父顯然也很受感動。又再問下一位:「妳為什麼想領洗?」

 

Y謹慎地說:「在各個宗教中,我比較相信天主教。」

 

神父問:「那妳說說看天主教是怎麼樣的?天主教相信什麼?」

 

Y以少見的直接,脫口而出:「天主創造世界萬物。」

 

「非常好!」神父肯定Y。「還有呢?」神父不放鬆,繼續挑戰”Y

 

Y說:「我喜歡唱聖歌,讚美天主。」

 

「哇,太好了,讚美天主創造天地萬物。」神父再問Y:「天主為什麼要創造呢?」不過這段對話在Y實在答不出「除了天主,這個世界上誰最愛妳」的問題後,轉了個方向,這也是這群特別的孩子們在體會信仰時最不容易的一點。

 

「那麼妳呢?妳說說看。」神父問第三位候洗者。

 

T說:「我想要有一個信仰。」

 

「為什麼想要有一個信仰?信仰可以做什麼?」神父親切地問。

 

T很誠懇地說:「我想要有一個依靠。」

 

神父問:「那信耶穌可以給妳依靠嗎?」

 

T說:「嗯。我生活中的所有事都可以和祂分享。」

 

我的天哪!這是我們慕道班帶出來的孩子?我們什麼時候「教」了她們這些?聽著她們真誠地侃侃而談,我的胸口發燙而眼眶溼潤。神父也非常肯定她們渴望領洗的原因,決定當天禮儀中不使用制式的禮儀本,而請她們以自己的話,說出對信仰的渴望。天主,我再一次地雖不明白但體會了:這完完全全是禰的工作,我只是小小工具。工具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也不懂主人的計劃,是禰讓這一切成就。

 

分享完領洗的原因,接著神父問少女們知不知道收錄禮要做什麼。一位少女回答:「要告訴別人我們想成為基督徒。」是的,這正是收錄禮的精神:公開表達對於領洗的渴望。

 

神父又問:「那別人怎麼知道一個人是基督徒?有任何記號嗎?」

 

W說:「劃十字聖號呀!」這又說中了收錄禮儀式的一部份:由神父、代父母及教友代表,在候洗者額上劃十字聖號,分享這個屬於信者的記號。

 

在神父引導式的提問之下,少女們接著又很自然地說出:「要過基督徒的生活必須要聽天主的話,要讀聖經。」而這樣一來,收錄禮的精神與內容就都完備了。是呀,這正是我們教會的禮儀的精神。少女們不懂這些禮儀,而我們也不曾事先教導入門禮的步驟與程序,可是她們的心全然開放,自然而然地體會到了這一切。

 

(三)

除了三位確定要領洗的少女外,其實還另有兩位我們私下覺得「很有希望領洗」的少女LSL年紀較小,在確定收錄禮的日期後,每次見面都丟出一個她「不能領洗」的理由;而在我們回饋了不同的觀點後,又會再努力想出另一個不同的原因。出發去本堂彩排前她跟我說:「祁欣姊姊,我不想領洗,因為天主教都用右手劃聖號,可是我是左撇子。而且這樣表示信天主教以後就有很多規矩,我不喜歡」。而另一位少女S我則胡亂揣想她是因為姊妹情結,不願意和她親姊姊W一起領洗。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願給少女們壓力,卻也不希望因我們的輕忽而錯過了大好時機;只好私下鼓勵她們:沒關係,妳多多祈禱,求天主帶領妳。

 

在聽候洗少女們分享渴望領洗的原因後,神父邀請其他少女分享參與道理班的感覺和想法,也可以說說為什麼還不想領洗,或是可以問問題。徵得了L的同意,我替她舉手問了神父那個關於左手或右手的問題。神父說:「沒有關係的,天主不看人的外表,天主看人的心。」

 

「那信天主教是不是就要守很多規矩?會不會很麻煩?」

 

神父給了一個很棒的答案:「規矩不一定是不好的。人生病要遵守吃藥的規矩,在路上開車要守交通規則。規矩是為了幫助人,不見得是錯的。」

 

我看到L圓圓亮亮的眼睛眨了眨,不確定她心裡想些什麼。可是當大家到聖堂進行正式彩排後,她透過玉蓮姊姊發問:「如果回家以後改變主意,想要參加收錄禮,還有機會嗎?」神父大方地說:「可以。妳們也一起參與了彩排,只要明天早點來跟我說妳想領洗的原因就可以了。」而S則是一直保持沈默,甚至還頻打呵欠。不過我看得出來,她有些焦慮,呵欠只是一些掩飾罷了。

 

(四)

聖神降臨節一早,我們一如往常地從這城市的各個角落前往那似乎比平常更加陽光燦爛的小鎮,但是這天比較狼狽,因為彌撒時間比我們的上課時間早,伙伴當中有人甚至要六點鐘就起床出門。不過感謝天主,我們都及時抵達。少女們早就到了,慎重地著裙裝,略帶著緊張,反覆默背著要在眾人面前說出口的渴望。讓我們驚喜的是L也赫然在列,她說她想領洗的理由是:「信耶穌讓我能分辨是非善惡,有能力做該做的事。」

 

禮儀開始,四位少女在祭台前,因緊張而小聲但很肯定地說:「靠天主的恩寵,與教會團體的協助,我已學習過基督徒的生活。」,並勇敢地表達她們對於領洗的渴望。為什麼想領洗?制式禮儀本提供的答案是:「我渴望永生」。事實上少女們以自己的話語所說出的答案,正是指向對於永生的渴望。福音後神父授與候洗者聖經,少女們捧著視若珍寶。W說:「我一直都很想要一本聖經,太棒了!」Y則興高彩烈而充滿感激的說:「謝謝,我一定會好好讀這本聖經的。」孩子們呀!聽了妳們的話我們是多麼慚愧又是多麼感激!就像神父說的:謝謝妳們讓我們在妳們身上看到生活的天主!

 

領聖體時少女們開心地蹦跳出列領受降福,而我聽著聖詠團唱起聖歌:《你愛不愛我》:「你愛不愛我~ 你愛不愛我~」,哽咽無法出聲。「主,你是知道~ 主,你是知道~ 你知道我愛你~ 主,你是知道~。」是的,主,禰知道一切。禰知道我們什麼也沒有,什麼都不配。可是主,禰知道我愛禰。此時耳邊接著悠悠響起:「你如果真的愛我~  餵我的小羊~」。我的天主!

 

彌撒後大家開心地以各種排列組合留影紀念,我們伙伴中好幾人誠惶誠恐地受邀擔任少女們的代父代母,大家彼此也開著玩笑:「真的像是懷孩子一樣。現在算是進入預產期了!」。S則找到機會私下問我:「如果我想領洗,明年還有機會嗎?」我說:「當然有呀!可是妳不覺得到明年有點等太久了嗎?」S幾乎是叫出來:「我是覺得很久呀!可是沒辦法,今天已經過了,來不及了!」我不太確定她的心思,回答說:「不會來不及,妳可以另外再舉行收錄禮;如果來得及,還可以和今天這四位一起領洗呢。」她問:「真的嗎?可是那我要自己一個人在台上哦?我會很緊張耶!」然後她終於開口說了為什麼她之前沒答應要領洗。她說她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為自己有好幾堂課在打瞌睡,如果神父問她為什麼要領洗,她會很心虛,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很有資格回答;而且她不希望自己是因為好朋友要領洗才想領洗。「雖然我自己也想領洗,可是我不希望我有一點點是因為朋友的關係,一點點都不行!」她強調地解釋著。我盡力保持聲調聽起來鎮定與平和,肯定她這麼慎重看待信仰,但也鼓勵她祈禱,聆聽並回應天主的邀請。親愛的妹妹,我們怎麼能完全了解天主所有的道理呢?讓我們與妳一起祈禱吧!天主,求禰以禰自己補足我們的不足,求禰教導我們警醒,教導我們更純粹地愛禰!

 

彌撒中的聖神降臨繼抒詠是由少女們獻唱並帶領教友們一起祈禱:

 

天主聖神,求禰降臨,從至高的天廷,放射禰的光明。窮人的慈父,求禰降臨,恩寵的施主,求禰降臨。禰是最會慰藉人心的聖神,禰是我們衷心歡迎的嘉賓,禰是人生旅途舒適的蔽蔭。心靈真光,求禰降臨。

 

聖神降臨節是教會的生日,而這首繼抒詠正是我們最真心的祈禱:天主,求禰派遣聖神,帶領我們成就一切禰所願意成就的,讓少女們能順利領洗,進入我們教會的大家庭,過信仰的生活。讓少女們做禰的女兒,禰做她們的天主。阿門。

(完)
《舊作於2004.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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