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月亮

結婚至今，倏忽已近三月了。

從一年前開始，「結婚」這個”事件群組”的大小繁瑣事項便佔據掉我大部份的心力。餘暇時間少，自然能坐在電腦前寫作的機會就少，以致於新聞台或網誌總難免落得個欲振乏力的氣象。而寫作有時不只是沈澱心情與思想的「成果」，有時候寫作本身就是反省與釐清的「過程」。所以寫得少，就我而言有時候也代表想得少、體會得少。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有時的確是以忙碌和輕忽錯失了一些人間風景，但結婚本為重量級的人生大事，這當中牽涉之廣泛，況味之深沉，的確不易理清頭緒，更非三言兩語所能道盡。淺薄為文分享，也許才更是委屈了良辰美景。

只是，完成了結婚這件人生大事，下一步又該往哪兒邁開步子呢？

與其說「完成了結婚這件人生大事」，其實更好說是「開始了」結婚這件人生大事。兩人世界，有許許多多意料之內與意想不到的甜蜜與張力，我們在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中互相挑戰，也不斷重新選擇彼此，互相打破再重塑。這一切都值得也的確讓我們付出心力與關注。可是除此之外，我的日子要往哪裡前進？

兩年前，我感受到「天地都在召喚我」，在召喚我「往某個方向去」。去哪裡？不知道。可是我很清楚、很迫切地渴望「前進」。當時我畢業兩年多，換了第二個工作並且感到滿意。我對我當時的生活很有控制感，覺得積蓄的能量充沛而滿溢，有很強烈想要發揮能力與投注熱情的渴望。這個召喚是什麼？拿個學位？賺進人生第一桶金？不太像。而薛以一個邀請回應對於我「前進」的渴望，於是我們認真地上婚前輔導，考慮並決定終身大事。

這一年多裡，在很多必須面對彼此的時刻，我事實上是被迫面對自己；而在最坦白面對自己的時候，我們互相開放對方參與並擁有自己的真心。這一年多裡做的功課真是多呀！而在這些努力和天主台前的宣誓之下，我們將一輩子彼此屬於對方，並且是積極地願意愈來愈付出自己。可是正由於結婚將兩人變為一體，婚前這是我能設為方向設為目標的「一件事」，婚後這就成為我所賴以生活的基礎了。婚姻像是信仰一般地成為一個很內化、很深刻而自然的前提，還是要努力，還是要用心經營，可是不是我現在要討論的「方向」的層次。

我現在所想感受的「方向」，層次比婚姻比信仰低。

當年那個剛開始並且感到滿意的工作，我持續至今已逾兩年。隨著時日而對工作內容愈形熟練，我愈來愈能充分利用這個工作的最大優點：高度自由，因而能一邊忙著婚事的大小瑣事，一邊不停地接下了大大小小許多教會服事。可是我要以此做為我餘生的模樣嗎？我要過的是輕鬆「養生」的日子？還是更竭盡能力貢獻自己的生活？我還要不要再唸點書？要唸什麼？為了什麼？我的極限在哪裡？我的選擇又在哪裡？

這個「方向」的問號與兩年前的渴望前進不盡相同。外表看來都是在討論考慮「人生的下一步」，甚至兩年前一開始我也是以工作／生涯的發展作為思考的方向。不過兩年後的今天，這個方向的問號不再是飄浮在空中，而是牢牢地牽在我們的家庭這棵新樹的枝子上。我感謝天主，看起來這個順序與對人生的重要程度剛好是符合的，我做了生活方式的選擇，也選擇了人生伴侶。我為人妻，未來也很可能會為人母，這些為我而言都是像愛天主一樣，是最優先的事；可是在這踏實的基礎上，我還是需要想想工作／生涯的事。

兩天後我將出發前往參與今年的《世界青年日》。97年與2000年的世界青年日我收穫滿滿，我整個人、我的人生從此不同。而今年的世青呢？我和薛參與的是苦命上班族居多的最短行程～大會團。大會團由於行程簡短，因此相約行前一起讀一本書作為朝聖的準備：《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我有點像是牧羊少年，自認為有些不同；除了麵包和水，還渴望能再成就些什麼。我同樣因著被天命吸引而在方向未明之際出發，又在追尋的過程中不期於綠洲找到了愛人。但我要像少年一樣為了追尋天命而離開綠洲嗎？即使無法重逢也在所不惜？我的寶藏在哪裡？我的心在哪裡？我隱約有點輪廓，卻是面目模糊地只足夠把一些選項刪除。水晶商人也許是我好逸惡勞的習慣，也許是周遭人好心但不負責任的建議。我是能不太辛苦地賺到一些目前夠用的錢，可是那不論在實質或象徵上都稱不上是寶藏。我是不是也遇過吉普賽女人？品行不高居心不佳但恰好說出了事實，而我如何辨認？牧羊少年把關於天命的祕密與愛人分享後，帶著愛人託風傳送的吻自己繼續單獨追尋。我和薛也是以這種方式彼此關切但不實際參與對方的天命之旅嗎？還是更多的具體的彼此臨在？以什麼形式？到什麼程度？

在進科隆參加大會之前，我和薛有自己的兩人朝聖行程。很多人說那是我們蜜月旅行的part II，可是薛與我從一開頭便很認真地看待這趟以反省及展望為目標的朝聖。我們說婚姻生活是一種聖召，那麼我們要以我們的婚姻成就什麼？我們要如何邀請天主及回應天主，使我們的婚姻成為聖的，符合也成就天主的旨意與計劃。我們真的熱切渴望把這個天主賞賜的美好愛情獻給天主。天主，禰隨意取用吧！請讓我們知道我們能做什麼！

在還沒打包還沒確認交通路程的出發前兩天，花一個晚上的時間寫這樣一篇文章似乎有點奢侈與危險。且以這篇文章開始我的朝聖之旅吧。朝聖是一趟旅程，在到達目的地前即已開始，旅途過程即帶來禮物。趁著明天颱風放假一天，我要清掃準備心靈，騰出空間以準備接收訊息。除了打包行李也整理自己，耳聰目明、身心輕快地上路；聽風告訴我關於方向的事，問問照在歐陸的太陽關於極限的想法，最後在那註寫一切的手心裡享受祂的平安與氣息。